肖磊:比特币年内暴跌70%分析

近期以来比特币价格大幅下跌,两周之内暴跌了接近30%,其他数字货币的下跌更加惨烈,市值排名第二的以太坊(ETH)两周之内跌幅接近35%,市场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恐慌之中。
令投资者更为无助的是,此次下跌,基本上没有出现爆炸性利空消息,各国监管层面非常平稳,且逐步在接受,号称能摧毁比特币算力的量子计算机也没有问世,虽然最近有一些在圈内关注度比较高的事件,比如比特币现金BCH分叉、算力大战等,但似乎也很难做到摧毁整个市场的信心,那么这一轮的下跌,投资者显得更加脆弱,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基于此,我对这一轮比特币价格的下跌,做出以下分析。
首先,比特币处在大熊市当中,不进则退,没有根本性的利好,是无法支撑现有价格的,因为比特币本身无法产生收益,如果没有接棒者,存量市场的抛售几乎是一个注定的行为,不确定的只是会在什么时间抛售。
其次,区块链技术推动比特币价格飙升的任务已经完成。
自2016年开始的比特币价格摆脱熊市,开启新一轮上涨,源于区块链技术的兴起,但区块链技术发展至今,已经成为一种基础的应用技术,所有参与者研究的是,如何用区块链技术去做服务和改造传统互联网,获得现实当中的利润和现金流,而不是争夺金融的话语权,区块链技术的革命性意志降低,集体向政府监管靠拢,这意味着比特币,以及区块链资产的私密性遭遇挑战,这种情况下,价格吸引力又不高,还不如持有法币,至少短期可以保值,因此基于传统法币兑换的稳定币需求飙升,比特币等的独立和加密优势被削弱。
实际上这个因素非常重要,也就是说从比特币及交易市场获得巨大利益的原始群体,为了保住现有的利益,开始与传统市场同质化,所提供的产品再很难满足需求层面的真正痛点,投资者向传统资产转移。
第三,比特币赖以生存的算力市场纷争再起,比特大陆等硬件芯片制造商上市迷雾重重,诸多硬件企业也推迟了上市周期,这导致比特币最上游的产业遭遇到了很强的压力,再加上比特币价格一直低迷,这就导致在从传统市场无法吸引资本,挖矿利润降低,硬件销售不佳等背景下,这些企业从泡沫破裂中醒悟,大家又不得不回到初心,重新开始思考,比特币,以及分叉出来的比特币现金等,到底要成为什么东西,是要成为世界货币,还是要成为一个可以发币的中央银行,也就是要成为黄金,还是美联储,从而争论再次开始,互相攻击。
投资者开始担心,去中心化的比特币,会不会因为算力的集中,而被野心家利用,这挑战了最初那些信仰比特币的人的信心,而他们持有比特币的成本是很低的,此时抛售也利润颇丰,索性抛了避险。而我个人认为,类似算力大战和分叉问题,从长远看反而是这个市场最需要的,分叉和算力的争论,是区块链的原点,是学术性的争论,就像凯恩斯主义跟哈耶克自由派的争论一样,这是区块链领域的基础教育。不过需要说明一下,这并不代表分叉币就值得投资,尤其是那种没有任何理论依据的傻X分叉,就更没有啥意义了。
以上三大原因,造成了新一轮比特币价格的无理由下跌,因为真正的大趋势,不是一两件事情造成的,最终影响市场的核力量,往往“润物细无声”,所以在真正的大趋势面前,很多投资者根本看不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其实很正常,其他投资领域也是如此。
从未来走势看,需要重点分析历史背景和当下的金融环境,我在去年末的时候写过一篇分析,题目叫“比特币等数字货币将刺破高科技股泡沫,可能引发下一轮金融危机”。
比特币打开了一个魔盒,传统的互联网技术从心理层面无法解决终极信任,以政府监管为基础的透明监督机制,难以适应互联的效率,存在比较大的缺陷,需要另一种力量来平衡,但这需要时间来等待各方的认知。
大家可能还没有看到相关的数据,我这里可以告诉大家,今年以来比特币市值虽然蒸发了两千亿美金,但美国五大科技股值缩水了超过1万亿美元,中国就更不用说了,腾讯等股价已经被腰斩。
比特币价格没有什么合理区间,因为对比特币的估值,无法考虑盈利模型和市值天花板,所以判断比特币价格,更像是在研究一个国家、一个组织、一门宗教,这牵扯到的东西太多,因此可以说是一个集经济学、哲学、心理学、政治学等为一体的超级反历史问题,你可以嗤之以鼻,但只要你开始介入,就别想着把这个问题简单化,所以未来价格走势,需要从最原始的需求和供给说起。
就像黄金一样,具备金融、货币、商品三大属性,哪一个属性是投机,哪一些属性是支撑,哪一个属性是未来,持有者在各属性层面可以为之付出的成本边界在哪里,这些问题主导黄金在地球上生存了上万年。这些问题,同样是判断比特币价格必须要研究的东西,所以想去抄底,或想迅速的做出选择,从恐慌中逃离出来,其实并不是迫切的找到一个价格预测,而是从这一刻起,学会反思。

肖磊:资本主义的终结者可能是区块链技术

如果人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活着,也挺好的,但那他可能对外界很多事物和环境的要求就不会太高,也很难思考其他东西,人类文明可能也跟他关系不大。
但历史以来,有很多人,不仅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不断的寻求一种更优的生存方式,甚至在思考什么样的人类社会制度,是更高尚和文明的。
十八世纪中叶,在欧洲大陆,社会变革加剧,英国虽然因工业革命而活力四射,但大多数人,还依然被十七世纪全盛时期的法兰西王国所影响。认为拥有雄伟的宫殿、勇敢的士兵、强大的宗教、气派的贵族等等,就是最好的国家民族形态。
当时的英国,一群私利膨胀之徒,办工厂、开商阜,到处做生意,从全球贸易的角度,英国人把唯利是图上演到了极致。为了做贸易,限制宗教和国王的权力,社会层面看,似乎到了犯上作乱、礼乐崩坏,信仰缺失,散乱不堪的程度,说白了,技术的进步和思想的超前,也并没有给英国人提振民族自信心,只有赚钱这个目的非常明确,但缺乏新的信仰和寄托,在欧洲大陆看来,英国就是个土得掉渣的暴发户。
直到1776年3月,亚当·斯密的著作《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正式出版,作者通过对人性和社会结构的深层次剖析,提出了“自私自利”的终极价值,批判了统一集权的经济形式对社会造成的巨大伤害,高度赞扬了劳动分工带来的超前生产效率,以及从货币、税收、财政等层面描述了交易交换的强大逻辑等等,并倡导自由贸易,希望政府尊重“市场行为”这只看不见的手,从而实现国富民强。
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出版后,引起了空前的讨论,普通民众也参与其中,影响所及除了英国本地,连欧洲大陆和美洲也为之疯狂。我曾看到有人这样评价,“国富论”对于西方思想界是一颗巨磅炸弹,蒸汽机为工业革命提供了动力,而亚当斯密的思想则告诉我们该如何使用这股力量。亚当斯密本人,真真切切成为现代经济学之父。
英国虽然早在1215年的时候,国王与贵族之间就签署了著名的《自由大宪章》,但这并没有使得英国在欧洲崛起,跟西班牙、荷兰、法国等相比,没有体现出什么优势,根本的原因可能是,《自由大宪章》仅仅是限制了国王的权力,降低了“剥削”,但并没有找到一条创造财富的理论。
“国富论”的出版,对当时英国人民的影响是空前的,使得英国人真正非常自信的看待自己追求的这一套社会行为真正的价值所在,认为市场经济的先进性无与伦比,可以说找到了一条创造财富的法门。
对世界的影响也可以说翻天覆地,首先“国富论”的出版,使得英国对海外殖民地的看法有了根本性改变,认为释放殖民地人民的创造力,强化分工体系,跟殖民地做贸易才是让英国利益最大化的最好方式。从而才有了包括美国在内的各殖民地的顺利独立,英国并未做殊死的军事对抗,美国是否成为今天的美国,存疑。
亚当斯密的理论逐步在欧洲建立起持久的影响力,“国富论”发表十多年后的1789年,法国大革命爆发,欧洲资本主义开始烈火燎原式蔓延,资本主义作为一种新的人类社会组织形式,走向了历史舞台。
时至今日,以亚当斯密的市场经济为基础的资本主义发展模式,依然是世界经济组织关系的主流模式,有人甚至说,是亚当斯密发明了资本主义。资本主义变成了一种新的文明。
然而,两百多年后的今天,社会变革依然剧烈,人们依然在思考未来的世界需要什么样的组织关系,资本主义崇尚的社会分工、自由贸易、劳动价值等等,都成为一种基本的经济结构,人们开始渴望摆脱后工业时代的各种束缚,从资本主义的基础上更近一层的了解自我并设想和建构新的世界。
资本主义的发展,跟工业革命紧紧的捆绑在一起,工业时代最大的特点是,组织的高效协同、强大的竞争和社会乃至全球分工体系,这就导致大量服务中介的诞生,这也是精细化分工的结果。
第三方监督机构、第三方调研机构、第三方实施机构等等,这种分工带来的效率是空前的,但也不断的制造出一系列新的社会问题,民众的安全感实际上越来越依赖于机构或主权的信用和能力水平。
比如我们吃东西是否安全,只能相信食品安全检验机构;当我们坐飞机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飞机驾驶员有没有抑郁症,我们只能相信航空公司等等,尤其是在货币层面,我们不需要了解任何关于货币的价值和属性问题,只要疯狂的去赚钱就好了,最终也只能寄希望于央行能够信守承诺,货币能够保值。
然而,我们没必要质疑因工业革命而形成的分工体系,但我们有权利质疑与此同时形成的,利益分配,以及监督和制衡体系。
我们对资本主义创造财富的方法和逻辑没有异议,但越来越明显的财富分配不均问题,监督无效问题,透明度不够引发的信任问题等等,都需要一个新的技术革命,以及新的社会认知模型来完成重塑。
后工业时代的特点是,不需要劳动力的大规模协同,流水线变成了可定制的生产方式,工业制造离普通人越来越近,一切可定制;另外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物理层面的协同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价值观消费时代的来临,使得生产的多样化和灵活性更加明显。人们的协同,更体现在相距千里的信息沟通层面,而不是进入同一家工厂。但这也给这种信息时代的新型协同关系带来了信任层面的巨大挑战。
在古代,权力阶层(组织方),只能通过宗教和道德圣贤,把管理的触角伸长到几千公里之外;工业革命和资本主义爆发之后,人们可以用强大的现代工具,尤其是信息技术来完成协同和管理,并组织生产。但当互联网时代到来,智能制造逐步普及,工业领域的大规模劳动力协同逐步降低之后,能够满足社会财富分配体系,又能大规模取信于民众,使其参与新的非物理性分工和协同的工具,到底是什么?如果无法搞明白这个问题,对未来社会的思考,将是空洞的。
2009年比特币的出现,很多人认为是一个乌托邦的创新,但实际上比特币这个没有任何物理协同的虚拟产品,目前市值超过千亿美元,全球数百万人相距万里协同分工自行运转而愈加繁荣。
而后诞生的区块链技术革命,也被认为是一个口号大于实质意义的东西。但区块链带来的社会思想变革,其影响远远不止于我们当下的所见,因为区块链这个技术,改变的是人类社会组织的底层利益分配和协同逻辑,同时颠覆了原有的劳动价值论和分工协作逻辑,使得看上去成为了一个更加逐利且失去组织性的乌托邦模式,很多人根本看不懂。
就像在亚当斯密的“国富论”没有出版之前,没有人能看得懂英国这套“自私自利”的小商人体系到底有什么价值一样,如今依然没有人能够了解区块链带来的变革到底是什么。
社会需要新的协同方式,这种协同方式超越了地域、文化甚至是各国的政府组织,需要全新的信任机制,而货币这个承载着巨大共识能量的工具正在等待人类的二次开发,如果我们把这样一个新的时代,定义为货币主义(从工业革命与资本主义,逐步过渡到区块链革命与货币主义),那么它将超越资本主义的协同和效率,直接从认识货币到建立协同,再到财富创造与分配的共识链条上,铸就一个新的文明。
但这种探索,成功与否的条件,不取决于技术本身,而取决于思想层面的革命性著作和实践领袖的诞生,以及有多少有影响力的人会被这种思想所征服,并激发人们大规模的付诸于实践。这看上去因互联网信息技术的普及而变得简单,但也放大了保守派和反对者的影响力,因此要进入到区块链货币主义时代,可能不是短短几年就能实现的。

[肖磊看市]我从两首歌里,听懂了金融危机

2008年,由美国房地产市场崩盘引起的次贷危机爆发,而后演变成了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中国也不例外。
2008年1月4日,中国股市在元旦假日之后开盘,上证综指开盘5320点,到2008年10月31日的时候,该指数跌到了1664点,跌去了接近70%。
到了2009年,中国官方公布的城镇失业率达到4.3%。我们先不管这个数字准不准确,也不管这个数字能否代表中国的真实失业率水平,总之,当年4.3%的失业率,是自1994年有该数据以来,最高的。
2003年中国城镇失业率数据也曾达到过4.3%,但那是因为2002年非典(SARS)的爆发,直到2003年中疫情得到控制。也就是说,2008年金融危机给就业带来的影响,跟2002年的非典达到一个级别。
只有经历过非典的人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影响,我记得著名经济学家陈志武曾讲过,说非典期间,美国飞中国的飞机上,只有他一个人;国内诸多商业几乎都停业了。
我自己对2008年金融危机也感同身受,我当时在一家非常小的私营金融企业工作,我们研究部门在金融危机爆发之前,招人特别困难,而在金融危机期间,2009年的时候,我们先后招来了来自美国雷曼兄弟公司(美国四大投行之一,而后因金融危机破产)的研究员,以及从耶鲁等毕业,且在诸多权威金融机构工作过的分析师,持CFA的回国求职者随处可见。
2009年6月,内地摇滚歌手汪峰发行专辑《信仰在空中飘扬》,其中有一首歌叫“春天里”,这首歌一度火遍大江南北。至今,“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在这春天里……”的歌词,依然触动着很多人的心。
十年之后的2018年,中国股市上证综指从1月5日开盘时的3300点,已经下跌到了接近2500点。
另一头,拥有过去十年最好的行业,被称为中国最好的地产公司的万科,在半个月之前喊出了“活下去”的口号。
我不知道有多少公司在收缩业务,也不知道有多少企业在停止招聘,但确实没有太多好消息值得分享。
2018年10月12日,我的朋友圈被一首情歌刷爆,这首歌的歌名叫“忘”,是胡海泉(羽泉组合其中之一)所发,虽然这是一首情歌,但歌词非常有意思。“我是多么健忘,忘了你的模样,忘了曾经为你的不眠,和那些可笑无知的疯狂,你是否也一样,忘了我的模样……”
人们忘记金融危机,就像忘记之前的恋人一样,我们确实是那么的健忘,我们曾在度过金融危机的时候,表露出那些可笑无知的疯狂。我们可能真的已经忘了“它”的模样。
未来几年,刷爆朋友圈的,可能不是哪家企业又融了多少钱,哪家公司又上市敲钟,哪个牛人又做出了一个“拼多多”。
未来刷爆朋友圈,有可能是一部展现沧海桑田的电影,一本通透心灵的小说,一首抚慰灵魂的歌谣。鬼才导演、倚马千言的作家、摇滚乐等等,可能成为大多数人追逐的对象。
当经济停滞,人们对追求更高的收入和更丰富的物质生活无能为力的时候,精神层面的空虚,将以难以想象的爆发性需求,刺激出一个属于精神创作者的时代。
大家别紧张,以上评论纯属个人天马行空放松脑袋。
下面说点正事……
对于投资者来说,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每一次大危机和大萧条,将是资源重新分配的开始。牛市的时候,资源的分配是按照产权,因为没有人太关心资源的利用效率,而只关心资源的买卖价格;熊市的时候,资源的分配是按照支配资源的能力,拥有产权的人,如果不能用资源创造更多价值,最终资源将顺着支配能力而转移。
真正的投资大师,不是起于牛市的虎胆龙威,而是起于熊市的根深蒂固。
当然,自以为是的投资者,往往梦想着无师自通,但纵观历史上所有的投资大师,都是有老师的,炒股炒成世界首富的巴菲特,毫不讳言自己的老师格雷厄姆。
老师并不一定是比你拥有财富更多的人,老师的职责是传授知识和表达理解,而你需要把这些转换成行动,去创造更多财富。
世界上最好的商学院和投资学院,其教授大部分情况下都没有学生富有,但学生照样趋之若鹜。
在信息和知识爆炸的年代,靠农耕时代的顿悟是无法融入这个社会的,靠大学里学的那点知识,也很在社会中保持竞争优势,每一个人都需要终身学习,向每一个领域不同的人学习,不断的寻找老师,然后把他们变成你熊市里的“根蒂”。

肖磊看市:加密货币之战正式打响

如果提到中国在全球的地位,无论从政治、军事还是经济的角度,都基本上是跟现有中国的实力相匹配的,唯一有一个跟大国地位不匹配的,是我们的货币,如果从人民币在国际市场的结算和储备等地位看,跟欧元、英镑、日元等都有较大的差距,更不要说是美元了。
当然,人民币没有获得重要的国际地位,跟中国的金融战略是有一定关系,因为中国的改革开放,是在美元已经称霸全球的基础之上开始的,中国的所有贸易往来,也遵守的是美国主导的贸易规则,这种情况下,美元就成了中国改革开放需要获取的重要资源。
问题的关键点也正在这里,如果中国是一个经济体量非常小的国家,使用其他国家的货币作为金融贸易工具是可以的,比如你是缅甸或泰国,完全可以使用美元或人民币来维持自己的金融系统,如果觉得有风险,也可以模仿香港,用联系汇率这种制度,将自己的货币跟美元绑定,其实反而比自己建立一套货币体系要稳定。因为相比与美元这个大池子,很多国家的经济总量确实非常小,占美元池子的比例并不大,很多国家的经济总量,还没有一家美国公司的市值高,所以很多经济体量比较小的国家,完全可以放弃自己的货币主权。
中国则不同,未来中国整体经济总量这个池子,有可能超过美国,这种情况下,如果依然生存在美元经济之下,就相当于一个人系了一个比自己腰围小的裤腰带,会勒得喘不过气来。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如果美国在使用货币政策方面,跟中国经济的周期不同步,就会导致要么给中国经济火上浇油,要么就是落井下石。比如在中国经济过热的时候,美国推出诸多量化宽松,把美元利率维持在超低状态,而在中国经济开始下滑,比较艰难的时候,美国开始持续加息,并发动贸易战(实际就是汇率战)。
假设一个问题,就是中国改革开放这段时间,中国赚取的外汇并不是美元,而是黄金这个去中心化的货币,那么中国累积的4万亿美元(上一轮人民币贬值之后目前外汇储备已经降低至3.1万亿美元),按照现在的价格,可以拥有全球一半的黄金,也就是8万吨黄金。要知道美国在二战结束之前,用各种出口贸易来积累黄金储备,到了二战结束的时候,美国积累的黄金总储备也只有2万吨,而正是这两万吨的黄金,奠定了美元不可撼动的历史地位。
中国现在无比尴尬的就是,所有的贸易,换来的只是美元,黄金储备还不到美国的四分之一,也不到美国黄金储备高峰时期的十分之一,如果想让人民币走向世界,其中一个背书的资产,只能是美元,但美元的天花板跟黄金完全不同,黄金是人类的货币,是几千年来奠定的信用共识,而美元则依赖于美国,如果人民币走向世界,需要美元来支撑,那为什么全球民众不直接持有美元,而去持有人民币?
在这种情况下,人民币需要新的背书,实际上美元也在寻求新的背书。
就在美国纽约金融局批准基于美元的加密数字货币发行之后,中国香港也正式推出了以人民币为锚的加密数字凭证。简单的来说,美国有一家公司,在政府允许的情况下,发行了一种基于以太坊(全球第二大加密数字货币平台)的代币,这种代币按1:1跟美元形成相互兑换的机制;紧随其后的,中国香港推出的加密数字凭证,实际上也是基于以太坊的代币,由中信国际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和银河数字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联合推出,名字叫WIT(Wealth in Token),锚定离岸市场的人民币,按照1:1兑换。
至此,中美之间的未来货币战争已经打响。
美国纽约金融局批准的跟美元挂钩的数字货币,跟中国香港中信集团推出的跟离岸人民币挂钩的数字货币,如果从具体的业务看上去,规模也都不大,整个权威性也并不是很强,因为并没有真正的货币发行机构美联储或中国央行的参与。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事情是拿来就事论事,可能你会找出很多个理由,认为这并不能代表什么,更谈不上什么国家级别的加密货币之间的博弈或战争问题。
关于主权形式的跟人民币挂钩的加密数字货币,我在今年的3月24日,碳9加速器创始人冯新组织的第六期碳链圆桌上就已经提到过,中国可能会在香港做这一试验,主导者将是中信。当时有英诺天使的王晟、镜湖资本的吴幽、易宝支付余晨、陈菜根等。
所以说,据我所知,中国干这件事,已经是筹划当中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突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一个新业务,而是需要一个这样的切入口。如果是央行大张旗鼓的做这件事,我觉得是不太现实的。判断这件事情,不能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因此,我根本不会跟一些无聊的人讨论这两个币种的细节问题,因为细节只不过是一份技术文档,或者说一个产品介绍,这不是我要干的事情。
从未来货币发展的角度,信任机制的转变,是难以预测的,但可以顺着趋势来推演。当前的情况是,既然加密数字货币有自己的生命力,为什么还需要锚定法币来进行推广,或达到某种新的信任呢?这是个好问题。
我们再来看看纸币的信任机制是怎么建立起来的,最早的纸币,是需要背后有具体的黄金白银作为支撑的,纸币上面明确了黄金白银的数量,所谓的纸币,实际上就是一个黄金白银的通兑凭证。那么请问,大家相信的是黄金白银,还是这张通兑凭证的信用呢?这个真的不好说,如果没有黄金白银做保证,人们肯定不相信这张纸,但如果没有钱庄等作为兑换黄金白银的最后保证,就算凭证上写了黄金白银的具体数量,也没有人敢相信能够兑换出来黄金白银。
最后的结果就是,人们利用这样一种,实体金银和金融机构契约精神、法律等信任机制互相绑定的方式,逐步的把纸币的信任推向了一个高潮,最后纸币取代了黄金白银,成为流通货币。
好了,说到这里,大家可能就明白了。
加密数字货币目前需要绑定法币来建立更进一步的信任,因为法币目前依然是唯一的流通货币,这就类似于历史上纸币需要绑定黄金白银来完成流通环节的助推一样,因为当时黄金白银就是流通货币。
现在看上去是加密数字货币是给法币做了推广,似乎没有法币的话,加密数字货币难以稳定,也无法创造出新的需求,但长期看,这是加密数字货币替代法币进入流通环节的重要一步。法币从这个角度来看,已经败了。
表面上加密数字货币跟法币是1:1兑换,但实际上这个兑换如果没有具体的进行结算的话,真实流通的是加密数字货币,跟法币一点关系都没有,久而久之,你就会发现,人们不太关心加密数字货币背后是否有法币支撑,就像我们现在使用纸币的时候,已经不太关心纸币背后是不是有黄金或什么实体支撑了。
如果从国际局势和地缘政治的角度来说,中国需要彻底的摆脱美元的从属性影响,建立新的国际金融体系,但中国之前采取的方式依然是保守型的,包括在国际货币基金(IMF)等树立影响力,建立亚投行、丝路基金等,还是以美元为基准来对外施展金融活动,这就使得中国在全球金融货币体系之内扩大自己影响的同时,实际上也在推动美元经济进一步的扩张。
历史已经反复证明,能替代黄金白银成为流通货币的,并不是一种超越黄金白银的金属,而是纸币,也就是说,未来能够超越美元的,可能并不是一个新的纸币,而更可能是一种新的货币形态。
大家都在寻找一种新的货币形态,这个才是中美未来博弈的重点,就像半个多世纪之前,大国之间最重大的博弈,是谁先搞出原子弹。所以说,目前我们看到的,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只是一个切入点,如果一旦发现这种形态是未来货币领域新的希望,你放心,全球大规模的,新一轮的战略重构和你死我活的博弈就会开始。而中美则是漩涡的中心。

肖磊:美国稳定加密数字货币批准发行

美国首先是一个商业帝国,其次是一个军事帝国,再次是一个金融帝国,从其根本来看,维持整个商业和军事生态的基础设施,主要还是金融,金融的成败在于对美元的掌控,美元未来的发展就成了美国最大的战略目标。
请注意,这次批准发行特殊的地方在于,首先是锚定美元,而且接受纽约金融服务部的监管,信用背书大幅提升;其次是发行技术基于区块链应用以太坊(ETH)合约系统。也就是说,一旦发行,就会受到双层保护,一个是法律层面的纽约金融服务部的保护,同时受到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法律监管;另一个是受到以太坊区块链合约之下的保护,即透明、不可窜改,而且完全去中心化。
这意味着什么呢?
从商业的角度考虑,这两家获得发行美元数字货币的企业,拥有了一个先发优势,在自身具体业务方面可能获得更大的拓展空间。一直以来,对稳定币的需求交易所是最强烈的,交易所需要一个稳定币来计价和做各类结算。比如其中一个,由Gemini 公司发行的稳定币Gemini Dollar,Gemini 公司本身就有一家数字货币交易所,需要一个稳定币来解决计价交易的问题。简单的来说,用户可以给Gemini存款/取款美元,然后获得/赎回GUSD,背后有银行作为托管方。
实际上目前在数字货币领域影响最大的一个稳定币,就是基于美元发行的USDT,本身背后的最大支持者就是数字货币交易领域排名全球第五的Bitfinex,但由于USDT的发行并没有受到美国的监管,兑换渠道并不完善,信任基础并不高,导致扩张性只停留在数字货币交易领域,并未扩展到其他角落,整个规模还不足30亿美元,对全球金融体系的冲击是非常有限的。
但纽约金融服务部批准的这两个稳定币,其实从政策和战略的角度讲,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批准了一个企业的商业需求或业务模式,或类似于批准了一个信托或ETF之类的,其实真正的意义在于,美国正在利用这次机会,重塑美元,以及重新规划美元的全球性战略。
批准这两个稳定币,对于数字货币和区块链世界来看,是一个天大的事,因为有了合法的稳定币来计价现有各类数字货币,但站在纽约金融服务部,甚至说美国的金融战略方向来看,这仅仅是做了一把顺水人情,更大的谋略可能还在后面。
在美国纽约金融服务部批准基于美元的数字货币发行之前,全球地缘政治领域发生了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就是中国在北京召开了一次中非合作论坛,在论坛上,中国宣布在未来几年,将向非洲提供600亿美元的支持。其实很多人关注到的也就是600亿美元援助这个信息,其他方面没有多少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国和非洲的贸易总额每年超过1500亿美元,中国对非洲每年的出口接近1000亿美元,中国给非洲的援助,是希望非洲来购买中国的产品,接受中国的工程和服务,实际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变成中国出口企业的收入,如果这种贸易以人民币的形式存在,这意味着中非贸易当中,完全可以去掉美元。
现实的情况是,中非贸易中以人民币结算的比例并不高,仅仅从三年前的5%上升到了12%左右,就算按照目前的速度增长,到2025年的时候,这一比例也只能攀升到30%左右。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中国已经意识到人民币国家化的重要性。
对于美国来说,中非贸易并不是不可接受,况且如果中国援助非洲的资金是美元,实际上对于美国来说,依然是获利者,因为美元代表的就是美国的信用,中国在援助非洲,但输出的却是美国的信用,这就是美国需要的。但如果中国对非洲的援助是人民币,中非之间的贸易是以人民币为计价来结算,美国肯定是无法接受的,因为这种损失是战略性的。
假设美国无法援助非洲,非洲需要的东西又主要来自中国,长此以往,中非之间的贸易往来,终究有一天会完全变成人民币为主导。因此,人民币走向世界,实际上目前具备一个很大的“本位制”优势,可以说人民币就是以“中国制造”为“本位”的一次国际化。
如果美国无法用援助的方式扩大美元的市场占有率,美国又很难给非洲等欠发达地区提供物美价廉的商品,也没有商人去这些地方投资,那么美元终究是要在这些地方遭遇滑铁卢的;全球其他地区也存在类似的状况。因此,美元需要找到新的本位。
就在此时,数字货币出现了,且发展速度很快。与其说纽约金融局批准的这两个稳定币,是基于美元的一次数字货币的发行,还不如说是美元基于数字货币的一次本位制跨越。基于美元的一种新型加密数字货币货币,是去中心化的,是无法被追踪和监管的,对这种货币的持有欲望,实际上会是一种新的需求创造。
人民币背后,不是简单的一个货币,如果美国无法给非洲这样的地区提供援助,也无法提供这些地区所需的商品,那么能够给这些地区提供援助,能满足这些地区商品需求的国家的货币,就一定是有巨大市场的,会取代美元占有率的。二战之后美国对欧洲的马歇尔援助计划,实际上从很大程度上来说,推动了美元整个国际流动体系的确立。
如果有一种数字货币,背后是美元,但可以突破监管,不需要结算机构,也可以在全球流通,而且其底层信任机制区块链已经具备全球共识,没有人怀疑其加密性和去中心化,不可窜改等特点,它将意味着基于美元的这种数字货币,实际上可以向全世界任何一个地域流通,可以突破各类监管体系,可以创造无数新的需求。
也就说,在美国看来,既然你们用人民币结算的时候我也监管不了,那还不如我直接基于美元发一种更加稳定的货币,我也无法做到有效监管,但背后依然是美元。
未来,在很多地区,跟“中国制造”为本位的人民币所竞争的,可能不是现在的美元,而是以区块链智能合约为本位的,美元稳定币。
如果从战略的角度来理解,就比较简单了,1944年,美国宣布美元跟黄金挂钩,其他国家货币跟美元挂钩,全球任何国家可以按照35美元兑换 1盎司黄金的比例,来美国兑换黄金,导致全球对美元的信任度飙升,美元很快就取代了英镑的地位。
当然,这里面有美国经济总量的支撑,但金汇兑本位给美元取代英镑带来的作用是巨大的,如果没有金汇兑本位,没有布莱顿森林体系的签署,美元取代英镑可能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因为货币本身是一个符号,是一种使用习惯,改变习惯的成本是很高的。
当下的美国,尤其是当下的美元,由于负债水平的高企,贸易逆差的持续,实际上国家经济背书能力已经达到某种极限,美元想制造持续的吸引力,除了让竞争对手出问题,也就是让其他货币更弱之外,很难有其他更好的办法,美元需要一个新的本位制来二次崛起,重塑信仰。
在用完了黄金这个信用共识之后,下一个美元的垫脚石是谁呢?这个时候,基于区块链技术的信任机制出现了。
与其说基于美元的稳定币的发行,是一种数字货币市场和区块链技术在传统金融领域的飞跃,倒不如说是美元基于区块链和数字货币技术,寻找到了新的本位。一种可能性是,美元在经历了“金本位”、“石油本位”之后,可能要开始“数字货币本位”了。
从大国竞争的角度来讲,美国再一次掌握了一个比较杀手级的武器,他可以用美元的稳定币,进一步将美元经济渗透到全球各个角落。
假设你持有的是美元,你需要面临非常繁琐的转账体系,也要受到非常严格的包括各国资金出入境等管理,但如果你持有的是基于以太坊等区块链加密技术的美元稳定币,你就可以在全世界任何角落进行无障碍转账和交易,而且不经过任何国家的传统金融系统,这确实会给全球金融市场带来较大的冲击。
那这种稳定币美国是不是也无法监管呢,很简单,美国敢于批准这样的产品,其实是早有打算,因为稳定币虽然可以在全球无障碍的进行流通,但最终要变现的时候,还是要回归传统的方式,就是在其发行机构,进行赎回,美国只要保证赎回这一步掌握在自己的监管体系就可以了。
如果按照美国的规划,未来世界上可能不再存在美元,但取代美元的,不是欧元、英镑、人民币、日元,而可能是一种新的美元,就是已经开始萌芽的,基于区块链加密技术的美元稳定币。
一旦美国开始使用“数字货币本位”的战略,可能会对全球信用货币体系和金融系统掀起一轮降维打击,尤其是正在崛起的中国,会坐以待毙吗?
美国人聪明的地方是,他们确实可以尊重底层逻辑,利用已经成型的信任机制,已经建立起来的共识,然后巧妙的做一个嫁接。既然大家信任数字货币的技术,信任以太坊的区块链合约,那我就批准市场发行基于这类技术的美元稳定币,可以做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假设美国自己要做一套智能合约,发行基于自己开发的这套系统的数字美元,可信度和推广的难度,以及整个成本反而是更高的。
中国的逻辑恰恰相反,就是既然大家都接受这套系统,区块链技术和数字货币的逻辑已经存在共识,那么我就要自己建立这样一套系统,我要自己干。其实如果从推广的角度讲,美国一直是自下而上的一种趋势性推广,而中国一直是自上而下的一种设计式强推,这个跟权力结构有很大的关系,中国更多的会用强制性,而美国更愿意借助市场的力量。
国情使然,所以要比的不是谁的方式更优越,而是谁先把这件事情干成。目前看,中国的思考实际上比美国更成熟和更系统,但中国的步伐确实太慢了。美国在修高铁、建机场方面可能会比中国慢很多,因为这牵扯到怎么花钱的问题,纳税人同不同意的问题,但关于金融战略的执行,速度是很快的,因为美国有华尔街。
刚刚,2017年度银行科技发展奖评审领导小组会议在京召开,央行数字货币研究所的《法定数字货币模型与参考架构设计》获得了一等奖,在140个参评项目里排名第六。中国对发行数字货币的技术,以及规模,还有具体完整的生态都有全盘性思考,但缺乏市场自下而上的原始动力,这种思考要变成现实,需要非常强大的行政能力,所以推动起来是非常复杂和艰难的。
中国似乎目前陷入到了只关注实体经济,只关注贸易纠纷等的部分,其实进出口问题和各类贸易的本质,依然是金融和汇率,而我们金融方面的战略似乎在做巨大的妥协和让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在丢了那个看不见的西瓜,而去捡那个看得见的芝麻,这带来的结果就是,时间站在了美国一边,用户站在了美国一边。
按照我近年来对货币史的研究,得出一个小小的结论,实际上纸币在人类社会当中的存在,仅仅可能是一个过渡,相比黄金白银扮演货币的历史,纸币在全球的普遍使用,在上万年的历史长河中,短暂到可以忽略。因此,纸币很有可能是,货币体系从黄金白银等金属货币向加密数字货币演变过程中的一次极为短暂的过渡性经历,而我们硬要把它理解成“未来”。不知道哪个经济体会率先想明白这个问题,那将是无比幸运的事情。